第12章:神前的誓言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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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听着听着,老人的神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虽然李沧海有些话声音很小,但他听得真切。尤其是那句“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”,还有那句关于前世今生的忏悔。

    “死人……重生……”

    林振东活了大半辈子,见过的疯子多了,有因为失恋疯的,有因为破产疯的。但他从没见过眼神这么清亮、这么狠厉的疯子。

    那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经历过生死、看透了世态炎凉、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的眼神。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,和那种如刀锋般锐利的决心,是装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句“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”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,让林振东这个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、听过无数豪言壮语的老兵,心里都不由得狠狠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小子……”

    林振东心里暗暗嘀咕,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拐杖的龙头,“真是那个只知道低头种地、抬头叹气的李大海的大儿子吗?怎么像是换了个人魂儿似的?”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李沧海在捐款箱前那番不卑不亢的话,想起他哪怕捐出全部身家也要争一口气的举动,再到此刻这近乎疯狂的誓言。

    这哪是什么“闷葫芦”,这分明是一条被逼到了绝境、正准备择人而噬的“过江龙”啊!

    林振东知道,李家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。

    三百块的高利贷,在这个年代,那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。刘癞子那个人渣,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,恨不得把李家连皮带骨都吞下去。换做村里别的年轻人,恐怕早就跑了,或者上了吊,或者像李沧海前世那样烂在了酒里。

    但这李沧海,不但没跑,反而要把全家最后的活路赌在一条破船和一片凶险莫测的大海上。

    “命要硬,心要静……”

    林振东想起了白天李沧海教导弟弟的那句话。当时他在旁边听了,还觉得这小子是在充大尾巴狼,是在安慰弟弟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他是认真的。他在拿命跟天斗。

    李沧海跪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腿脚都已经麻木了,失去了知觉,久到那一炷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灰烬,断成一截灰杆掉落在香炉里,溅起一星火星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,像是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心,定了。

    神,请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,就看手上的本事了。

    他双手撑着膝盖,艰难地站起身。因为跪得太久,双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血管里流淌着针刺般的痛感。但他没有踉跄,依然挺直了脊梁,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。

    他对着妈祖像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刚一转身,就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、手里拄着根拐杖的老人,正站在大殿的阴影里,静静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李沧海愣了一下,脚步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张脸。那张满是沟壑的脸,像是风干的橘子皮,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,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,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
    这是白沙村的“定海神针”,老支书林振东。

    刚才那些话……他听到了多少?

    李沧海心里微微一紧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若是被当作疯子或者是中了邪,那可就麻烦了。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既然那是他对神说的话,被人听了去,又何妨?他行的正,坐的端。

    “支书。”李沧海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,既没有因为被发现而惊慌失措,也没有刻意讨好。

    林振东没有说话,只是拄着拐杖,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他的脚步声很重,“笃、笃、笃”,敲击在地面上,像是敲在人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李沧海面前,站定。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李沧海脸上扫视了一圈,似乎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他的灵魂。

    “沧海啊。”

    林振东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子陈年旱烟的味道,听起来有些沧桑,“刚才是你在跟娘娘说话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沧海坦然道,神色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你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?”林振东眯着眼睛,试探着问道。他其实并不信那些怪力乱神,他更在意的是这番话背后的决心。

    李沧海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,老支书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是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。跟他说重生,那是找骂,会被当成封建迷信的典型。但他可以利用这个话头,表达自己的决心。

    “支书,人只要死过一次,就活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看着林振东,目光灼灼,眼神中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坚定,“以前的那个李沧海,确实是个死人。窝囊、没用、护不住家,那是行尸走肉。但今天在娘娘面前,那个李沧海已经死了,烂在泥里了。现在的我,只想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林振东沉声问,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。

    “活着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伸出手,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,仿佛抓住了命运的咽喉,“像个爷们一样活着。不让爹娘受罪,不让妻儿受辱。为了这个,别说是下海,就算是下油锅,我也得跳!”

    林振东盯着他看了许久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突然,老头子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大门牙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“好!好一个像个爷们一样活着!”

    林振东用力地顿了顿拐杖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咱们白沙村的男人,缺的就是这股子血性!这几年,大家都穷怕了,也都怂了。一个个只知道在那片内海里刨食,连深一点的地方都不敢去,怕这怕那。遇到点难事,不是哭就是跑,哪还有点当年老辈人闯南洋的劲头!”

    他走到李沧海身边,伸手拍了拍他那个贴身放着海图的口袋,虽然隔着布料摸不到,但他知道那里装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沧海,我知道你家里难。刘癞子那个混账东西,我也早看他不顺眼,欺男霸女,不是个东西。但他现在手里攥着你们家的债,那就是攥着你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林振东压低了声音,语重心长地说道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关切,“你小子今天在娘娘面前发这毒誓,是想拿命去搏那条破船吧?你是想出海去那片鬼礁?”

    李沧海没有隐瞒:“是。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,内海的鱼又少,不去外海,只能等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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